現在是凌晨時分,明明是闃然無聲的空曠,如同動物般蜷曲在厚被單的我,感覺像躲藏在黑暗洞穴般,擁擠狹仄。
這樣無所謂時間進行,關起窗子阻擋所謂規律的生活,已經逐漸成為一種鈍感本能行為了。
無論多努力都無法順利地入眠,意識和夢之間如何也不能接軌,互相拉扯兩個我,以及,兩種生活方式。
啊,是的,正是因為如此,無論多努力都無法成為純粹的「個人」,沉重或不沉重、黏膩或不黏膩、陰暗或不陰暗,在絕對與不絕對之間來回徘徊的心,一定像這樣老是迷路在這樣曖昧的時間帶。
腳邊沉甸甸的臥著輕聲咕噥的貓,我坐起身用指頭溫柔地戳揉牠的頭頂,像絨毛一般的觸感搔癢著指腹,牠翻過身下意識地要咬我的手,即使在夢中也仍然張牙舞爪的狩獵本能。誠實而言,我不太喜歡貓,牠需要「理所當然的寵愛」、「絕對的寵愛」、甚至是「不求回報的寵愛」。
貓的記憶有多長呢?我並沒有去深思這個問題。對於牠而言,所謂的時間概念僅止於牠瞳孔中光線投射的範圍大小,日月反覆,對於貓而言這絲毫不重要。
然而長時間棲息在同一空間,我與牠之間卻莫名地擁有一種安靜的情感。牠開始懂得蹭著我的腳討飯吃,開始懂得霸占我的衣櫃以及床鋪,開始懂得跳進我的懷中自顧自地睡起來……
貓啊,真是一種擅長討人喜歡的動物。我笑了笑,用腳夾著牠扣上新買的藍色項圈。
寵愛及被寵愛這兩者授受關係,竟然是近期當中唯一能夠確定的絕對。
而你教導我的──
終究,在沒有公平論的價值社會裡,愛變得霸道,也變得純粹。
再努力一下下吧?
直到兩個我其中一個成為絕對掌權的國王,直到另一個生活型態也能因此順服,那不安也許就能夠停止咆嘯,如同我懷中幸福咕噥的貓。
- Feb 08 Wed 2012 09:46
cats
- Dec 07 Wed 2011 11:24
Stay
橘紅色的夕陽燃燒在山林之背,
我震懾幾乎不能言語。
生活平靜如晨間一杯白開水,我嚥下而難以回憶。
困倦在鳥鳴時分擁我入眠,在日出以先,我已聽見世界移動的軌跡,
如何保存一種封閉的安靜?我試著風乾、晾在月光底下,罐裝,能長久保存。
面對妳,我僅能留下這樣的訊息:「如果你相信我,便一如以往。」
理解我,正用力地在世界的沿岸以生命銘記,存在的痕跡。
- Nov 19 Sat 2011 08:38
如晨光發現
我正在哭,捧著雙頰不可遏止地在哭。
鼻腔浸著如溺水那般酸澀感,我張著嘴避免止不住悲鳴,而斷成細細短短的哽咽。
順著指縫間滴落的兩三滴淚水,在裙上濺開了濕溽的花。
是的,我正在哭。
然而卻是一種療傷。
我的生活正走向不同方向,抬起頭,就能夠迎接日出。
有巨大的安靜,有巨大的憂傷,但是也有巨大的溫柔,而我擁抱其中亦被包覆。
在晨曦透光之前,我仍坐在陰影之處,任憑記憶潮汐吞沒身軀。
過往化為虛影的礁石,回頭一望路程盡是遍體麟傷,而──
人生比記憶還短,一朝一夕,山海相隔。
今日不間斷地連接明日,漫長像一場偉大的遠航,目的地是為了發現世界,原來是永劫回歸。
親愛的父神,
在有形無形萬化中,有祢正為我舉哀。
因我曾匍匐跌倒,在夜中迷路。
終日惶惶尋遍了大千世界最美好的,最終也剩下那一個無從躲避的問題。
- Sep 20 Tue 2011 01:08
森林木II
親愛的J
……要從哪兒開口呢?
年年歲歲節氣循環,這個城市仍帶給我陳年的鄉愁。熱烈的夏季風景已纏綿而過,悠悠然也將吟唱至蒹葭蒼蒼的時節。
浮生半日閒的午後,短暫停泊在蜿蜒巷弄中,餐桌對面的妳,曾洋洋灑灑為我年華敷章,對我而言,那時正為青春開端。
妳是否注意到呢?嫩綠枝柳綿延長出泥牆,輕輕搭在妳停妥的水藍色摩托車上,恍惚瞬間中,我卻看見妳故鄉那處草木向榮的院子。
親愛的J
在愛恨得失,悲喜交加的城市中終年漂浮著濃烈嗆鼻的氣味,幾乎能夠逼出眼淚。連日記中,情緒與文字短兵相接,浴血奮戰中,我落得滿臉塵灰,卻仍然得不到和平。在妳眼中,原來是這麼荒涼的城域嗎?
任由年歲如流沙來去,任由自己喪失立足之地。我翻落一地所謂體貼善良同理,自暴自棄甚至想拈起一根菸,冷眼吞吐。
親愛的J
在新的城市中,說著新的語言,就連情感也千迴百轉地需要被翻譯,然而我們仍無可自拔地追求被愛的可能,對彼此而言,執著地像是不同宗教的相同信仰,然而,親愛的J,只有光能造成陰影,黑暗不能,那麼我們所處的幽暗,是因為有光,是因為有,愛。
而我親愛的J,終究想說的是那句,希望我們,都不要變。
在這似水流年中。
- Aug 18 Thu 2011 00:56
如我所生的世界
巨大的憂傷在異國的森林中吐納為深沉的氣息。
而夢仰躺在草原上,梳理整夜的夏季。
而我仍不能流淚。
松樹的紋路指出了時間的地圖。
寂寞被落在井邊,遭歷史荒廢。
而我仍不能流淚。
攀爬歲數,愛日趨稀薄,遂於劇烈的痛苦中嘗試接近永恆。
埋藏在身體深處蜿蜒的傷口,侵蝕成無可遏止的寂寞洞穴,
於是深入再深入,深入再深入,蜷曲著身子住在裡頭,水滴落下如子宮般巨大聲響的脈動中。
終於,能夠入睡……
- Jun 07 Tue 2011 20:26
那天最後一個語言枯竭,但是
在曙光堪破之前,
我們沿路撿拾合身的字句,或許可以
能活得值得被朗誦。
但是親愛的J,我訝異地發現篩選「我」的語言,
大多剩下無可名狀的介系詞。
(在每段生活之間,試著銜接兩者的關係,然而in或that本身不存在意義。)
然後,我盛裝著海洋,期望飄盪。然而,在白色馬克杯裡,被沖泡,被優雅地攪拌。
如果你已經離開我了,即便我身為苦澀,再讓我說一次,最後一次,
謝謝你,H
真誠地。你曾經走過。
- May 28 Sat 2011 23:29
這時候夕陽很美
如果妳逐漸痊癒,祝福妳,
正如我還擁有太過美麗的病症。
妳擁有妳的草原,還有隻羊,
我仍舊沉寂成為幽暗的海底。
妳所居住的荒涼城域,
是我眼底的星光。
/
我願躺臥成為妳可歇息之地,
願遙遠恆河,帶妳過渡。
然而日子斑斕,長年濕潤,
而小小的悲哀發芽。
- Mar 26 Sat 2011 17:26
The Snow Queen Part 1
好想曬太陽啊。這麼說的小春,睡在看不見冬的盡頭的現在。
搬家之後的我們,正值數年來最酷寒的冬季。
但是沒有那麼漂亮的雪啊,那天下午,小春背對著我,跪坐於沙發上,頭斜斜地趴著椅背,從這邊看不見她的臉,但是,想必,我們想的都是同一件事吧。
沙發旁散落十來本的繪本,仔細一看全都是有關雪的童話。不難想像小春一整晚在我小小的書房中,一臉認真找尋的小小身影。
我傻傻地看著小春的背影,短髮在耳際可愛地捲曲,頸子以下緊緊包裹著不顧我的反對霸道地搶走,我的被子。不用懷疑被子裡頭絕對還穿著睡衣,我的睡衣。
小春那麼理所當然地生活在我的視線,曾幾何時我的家居幾乎都以小春需求而增減,簡直就像溺愛寵物的男孩一般,一整天腦袋裡認真思考的就只有如何滿足對方。她應該會喜歡這本書吧,那件衣服非常適合她、手套很保暖連襪子也買一套、她好像喜歡巧克力但是還是不要買太多吧──諸如此類我意外地陷入豢養她自我滿足中了。
那個對方,小春也笑地可愛的小兔子一般,再度用小小地虎牙和左臉酒窩痛擊我的心臟。
小春思念著陽光,但是她比我想像中更適應冬天,若不論她每晚仍鑽入我的被窩強行用她冷冰冰的腳丫貼在我的腿肚,讓我大大驚醒的惡作劇之外,小春生長良好。
這麼說真的很奇怪,但是小春自有自己度過冬天本能,我原以為小春需要我更加呵護才能健健康康,但是小春已經能夠在冷雨的夜中照顧我一整夜直到我退燒,反倒是我感冒了,唉。
小春想要太陽嗎?我轉頭看著桌上一整堆待翻譯的文件,懊惱地自己完全派不上用場,什麼樣的場合用什麼辭彙我能嫻熟地使用、能適當地安排每個語氣出場的時間,然而小春自己不需要正確地被解釋,試圖翻譯她,還不如讓她說話就好了。
如果她願意對你說話。
這是春雨嗎?日曆上寫著三月的尾端,然而春天還沒發芽。
小春在我懷中低聲地說:「因為她賴床了。」結果那天我們兩個一起睡到下午三點。真是夠了。
沙發上那邊傳來了動靜,小春從被窩中蠕動了一陣子之後,終於掙扎成功從沙發上跌了下來。還來不及出聲,小春光腳踩過那一堆書籍朝我走來,雙手突然用力拍上我的臉頰。
「別擔心,我會救你的。」小春雙眼濕濡,圓圓的杏瞳中,有著冰雪的結晶。
「……嗯,謝謝。小春,會痛。」
但是小春沒有放手,反而輕輕地吻上了我的眼睛。
「現在沒有陽光,但是我仍然溶化了喔。」
- Mar 12 Sat 2011 16:08
非常浪漫
當時背負著月色而走的時候,將自己意識地太過龐大,簡直像個鏡像般,無論什麼東西都將其反射成「自己」的時候,現在也如退潮般漸漸被帶走,漸漸變的空曠。
為了成為某個人的存在,我努力得太過分了。明明在心中嘲笑著、輕蔑著,但最終還是會原諒自己,因為最終那種情感,還能被稱之為愛吧。
就像這樣,一如以往的禮拜六下午,美好的春末氣味,想著該忙些什麼卻仍在蜷曲在椅子上發愣,一如以往,儘管被帶走些什麼,那些小習慣也深植為本能,還能看見過去的遺跡。
然後,這裡,也來來回回不知道牽扯我多少次情感的台北,也一如以往的陰鬱表情。從步行進化到二輪,在夾縫中賣命穿梭的我,也被催促成一樣的步調,和咒罵了。也許「平凡是一種謙虛」是錯的,啊是啊,因為我很平凡啊,也不用特地去強調自己的弱點,或是冷漠什麼的。坦率承認自己的不堪,雖然很難過卻很重要,因為這樣,我才不會再傷害你。只願付出一點點力氣去了解你,正如這座城市我只認識最低限度的地圖,只要我能過一天就好,多餘的浪漫……要付出太多。
1Q84中青豆的冒險我看得頭昏眼花,但堅持了這麼久我幾乎和青豆一樣激動了,那一樣頁真的像月亮般,在幽暗中淡淡發出光芒,我想那座溜滑梯會成為一種理想吧。
「見到天吾要做甚麼?」
「兩個人一起看月亮。」
「非常浪漫。」TAMARU說。
在這個美好的台北,纖細快要消失的禮拜六下午,在自己小小的囊裡,為災難偷偷哭泣著,現在
正如每個人一樣,因為思念,所以我,還能努力吧,還能被稱之為愛吧。
